一地、众人、千万家

  • 文/冉卓瑞 (党委宣传部/新闻中心)
  • 创建于 2021-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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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目前为止,我记忆里很少有真正想家的时刻,或因涉世未深,还未尝人间疾苦;或因自带解放的天性,对外面的世界还未感到厌倦;又或因我每到一个地方生活总能找到家的替代品……

  和很多人一样,上大学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家独自生活。大一时面对学校各种组织、社团招新,我在各种花花绿绿的选择中,不经意间了解到一个叫“家文化”的词。“家”还能成为一种文化吗?怀着这样的一个疑问,我于偶然间加入了中南大学校勤工助学指导中心。初进组织,虽然还不清楚“家文化”的具体内涵,却总能感受到被学长学姐照顾着的感觉:有人带着我做事,有人鼓励我积极展示自己,哪怕犯了错,学长学姐对待大一小萌新们也总是带着宽容的态度……这种被人关注着的感觉,或许于不经意间影响着初次离家的我们。对学长学姐们的称呼被换成了哥哥姐姐,这种刻意的称谓在这种氛围下却又显得那么自然。

  在换届选举时,我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你所认为的‘家文化’建设应该是何种模样?”那时只觉得,我应该把在这里收获的成长与感受传递给下一届成员。后来,我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长学姐。在大家给我这一届举办欢送会时,我被赠予了一本厚厚的留言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清秀小字,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我经历过,或见识过不少的学生团体,但唯有这个组织能在每一次例会时把团队成员之间的活动交流问题、积极性问题,以及福利问题等当成一项重要事项去讨论。作为校级性质的人数最多的学生团体,哪怕大家做的学生工作对今后的学习与就业并无实质性的好处,但依然有很多人甘心为之付出。每个人的收获终归不同,我无法给出怎样去建设一个团队组织“家文化”的标准答案,但至少我们能衡量出“家文化”建设的好坏——当所做的工作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当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聚在一起为着团队目标而努力。或许我不怎么恋家的原因,是心里觉得“此心安处皆吾家”。

  读了研以后,寒暑假回家的日子将越来越少。与父母间的交流渐渐多了些成家立业方面的内容。正月里和父亲回乡祭祖时,父亲向我谈 及风水方面的问题。我笑着回应:“现在的年轻人,基本没几个信这些的。”“那是因为你还没到年龄。”父亲半开玩笑道:“如果将来我到了那一天,你要么把我的骨灰撒在长江里,要么就回老家挨着你爷爷奶奶,找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把我葬下,我不想以后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曾风靡全国中小学以“感恩”为主题的演讲,那配着感人音乐让无数中小学生和其父母们泪洒现场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但所讲内容却大都已然忘却。唯记得当时一位演讲老师曾对我们说过的人生三个阶段,第三个阶段是“衣锦还乡”。小时候的不理解或许是我迄今为止还记得此话的原因。“我小时候也讨厌过这个地方,因为那时这里太穷了。但等我老了以后,却只有在故乡才会有熟人、熟物,这是唯一让我心安的地方。”父亲的话语让我对那些小时候的不解之词有了更深的体会。故土情结是根植于国人骨子里的东西,那些风俗文化、思维语言都深深嵌入我们灵魂深处。这些自始塑造我们的东西,伴随着我们走过一生最漫长的时间,也将念及至终。“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研一的期末,我突然接到父亲电话,被告知奶奶脑溢血,病危。“疫情期间,请假不易,你自己考虑是否回家吧。”虽然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但这还是让我猝不及防。在第二天下午临走前的一个小时,父亲打电话告诉我:“奶奶已经被抢救过来了,但是还未脱离危险期,人处于无意识状态,你回来了也没用,就暂时别回来。要是奶奶真走了,回来帮我一起料理奶奶的后事吧。”我只是一瞬间觉得自己已不再是孩子,这些没做过的事情也终成了我分内之事。所幸奶奶身体渐渐好转,最终得以出院。但等我回家时她却已不认识我,神情恍惚而又行动不便的她需要人24个小时轮流照看着。十几年未见的二伯也终是辞掉了工作,回家专心照看奶奶。父亲开玩笑对奶奶说:“现在是该我们将您对我们的照顾还给您了。”此刻父亲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沧桑,虽然不清楚奶奶是否还能听懂,但我从父亲的眼里也看出了几分庆幸。我想只有这个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家才能带给我们内心深处最真挚的笑容,哪怕这个家已然成为负担。家里人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无论健康或残疾,无论贫穷或富贵。“万里归来颜愈老。微笑,笑时犹带‘故土’香”。

  有家能回,是我们最大的幸福,家有我们能回,也是家所拥有的最好慰藉。让人心有牵绊的是家,让人身有羁绊的也是家,我们可以无忧成长,一路向前,但也记得心有所系,反哺有期。

(作者系材料科学与光电技术学院2020级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张婧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