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女神”与日本核泄漏

  • 詹 媛 (2014年以后的旧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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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路迅速,生着灵巧的双翼,真是个怪物,
    可怕又巨大,身上长着羽毛无数,
    羽毛下仿佛奇迹般,有许多警惕的眼睛,
    还有那许多舌头,说着话的嘴和偷听的耳朵。
    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用这段诗歌勾勒出一个举世无双、骇人听闻的“谣言女神”——FAMA。在古希腊的神话传说里,她是愤怒与复仇之神的女儿,她善于观察并且时刻保持着警觉,她对真实或确凿与否毫无兴趣,却热衷于捏造从未发生过的事,她代表着的是流言蜚语和谎言。这也是德国学者汉斯 约阿希姆 诺伊鲍尔将自己关于谣言的传播研究著作命名为《谣言女神》的原因。
    诺伊鲍尔在《谣言女神》一书中对谣言如是描述:“没有什么比喻比谣言女神更适合谣言了。它是一个奇特的矛盾统一体:它制造问题但却又是一种解释,和梦一样是,潜意识中的口号;它给社会带来混乱,但又为社会拟订准则,并监督人们对准则的遵守;它来自手无寸铁的人,但对于掌权者和经济谋略家而言可能犹如‘炮弹’;它由凡人制造并存在于凡人之间,但却能拥有只有神才有的力量……谣言和人一样,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它也是一种复杂造物的结果,来自历史,影响历史,更阐释历史,无论是从外围到中心或是从中心到外围,谣言总能引发恐慌和迫害,带来对战争的恐惧或是对胜利的飘飘然……”
    诺伊鲍尔对谣言的描述不免让人想起近日来沸沸扬扬的日本震后核泄露将会对中国造成核辐射的言论,以及引发的国人“疯抢”食盐事件。3月11日,日本东海岸发生9.0级地震,地震使得日本福岛和女川两个核电站产生重大故障。福岛核电站在12日决定释放核反应堆容器内的压力,伴随着压力的释放,可能会有微量含有放射性物质的蒸汽外泄。随后,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两次爆炸,核电站附近的辐射剂量大大超出正常值,日本在3月12日首次正式承认核电站的放射性物质泄漏到外部。日本核电站的一系列重大故障引起了国人的强烈关注,关于日本核电站泄漏的放射性物质将会随着大气循环散播到我国,对我国造成核辐射的消息不胫而走,各方人士惶惶不安。在新浪微博上,核电站和核辐射占据了一小时话题榜和每日话题榜的榜首,在每周话题榜中分别排名第七和第十三位,并且还有上升的趋势。网络上关于如何预防核辐射的消息也迅速增加,有人说出门要戴口罩以防吸入辐射性微粒;有人说服用华素片和西地碘片可起到100%保护作用;甚而有人说直接服用带有腐蚀性的碘酒可以防止对放射性碘131的吸收。在各种言论中,“碘”成为了焦点,药显然是不能乱吃的,那每天都要食用的“碘盐”,总可以多吃吧?何况今后几年“食盐”都将从受了辐射污染的海水中生产,囤些没受污染的“食盐”也成了主妇们的首要任务。于是乎,令人啼笑皆非的哄抢“食盐”事件就此爆发。日本核泄漏对我国是否有影响还暂无定论,四起的“谣盐”已将国人淹没,人们对健康和自身安全的关注虽然无可非议,然而来自于“人间却具有神的力量的谣言”却可能正在被不怀好意的人所利用,以此造成普通人的恐慌,当然是为了谋取某些人的利益。
    诺伊鲍尔曾说:“谣言是国家权力的敌人,秩序的对头。”详细来说,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都要遵循一定的秩序,这样人们才能够按照规则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而谣言则能够对这种秩序造成破坏,产生强烈的刺激和恐惧感。国人哄抢食盐,也正源于这样的刺激和恐惧。试想,你习以为常到甚至不曾有过一秒钟去思考它是否存在的空气,有可能在某个时段携带着放射性物质,危及你的生命,对于自身安全的关注会使你充满恐惧。而如果有人宣称有“食盐”能保护你不受伤害,并且强调“大家都这样说”的,在恐惧之下的你,对这个消息根本没有抵抗力。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几乎是一样的,我们呼吸着同一个大气层内的空气,喝着同样的自来水,看同样的电视节目,吃着从市场上买回来的蔬菜水果大米,调味品和“食盐”。这就是为什么“谣言”一定是来自无法判断的“别人”,发生在普通人不熟悉的领域,内容永远与每个人的日常生活相关的原因所在。唯有这样“谣言”才可以如御风而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成为众人皆知的“秘密”。
    让-诺埃尔·卡普费雷说“不论是我们生活的哪一个领域,谣言无所不在”,的确,无论在什么时代哪个国度,谣言的散布者都可以用“别人说过”来将自己轻而易举地隐藏在谣言女神的羽翼之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充分说明了谣言可以通过众人之口得到确证。现代网络技术的发展,又为谣言的传播提供了一个有力工具。
    诺伊鲍尔说“是谣言在制造历史”,其实,谣言也在制造“现在”,“谣言女神”总会在重大安全事件发生的时候适时地张开她的羽翼,用“那许多舌头,说着话的嘴和偷听的耳朵”散播出让人恐慌的气息,然而永恒的“时间”却是“谣言女神”的克星,在“时间”面前,一切“谣言”将会不攻自破,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谣言女神”的蛊惑下,保持镇定。
                                  (詹媛,中科院研究生院人文学院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