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指导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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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亚湘

给研究生当老师称之谓“导师”,我很喜欢这个头衔。导师应该给学生提供的是三导:“引导”、“指导”和“教导”

引 导

导师应该尽快将研究生引领到科研的前沿。首先,要引导研究生在观念上的转变,要他们认识到研究生和学生有本质的不同。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他人已知的东西。过去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当学生主要是“学”,方式是学会教师所教的东西。而研究生的任务是探索未知的东西,创造新的知识。“研究”,研,是细细琢磨,追求完美;究,就是究其所以然。在英文中,研究是“research”,它是由“re”(反复)和“search”(寻找)所组成的。

兴趣是做研究最有力的动力,要培养研究生对自己所研究问题的兴趣。没有爱就不可能会有恋。只有热爱自己的研究方向,才可能对它迷恋。对自己迷恋的东西进行研究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没有兴趣是很难持之以恒的,而持之以恒正是做研究所需要的。思考是研究的部分,是创新的前提。思考对研究者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很难设想,不思考的人如何做研究。我国教育体制使得大多数学生善于考试,而不善于思考。统一的解题思路,标准的考试答案,让我们很多学生习惯于被教着如何去想,而不敢自己去独立思考。作为导师要引导研究生积极主动地对面临的问题进行独立的思考,而且这种思考应该是持久的,反复的和深入的。对一个问题如果连想都没有想透,又怎么可能找到好方法去解决它呢?

敢于提问是一个优秀研究者的必备素质。提问能让我们把不懂的东西变成懂的东西,提问能让我们从不同的角度去考虑同一问题,提问能让我们始终保持着探索的状态,提问能让我们养成追根问底的习惯,提问能让我们抓住做出发现的机会。我们应该鼓励研究生大胆怀疑,大胆假设,大胆猜测。我们应该带着疑问去听课,带着问题去看文章。我在研究生院讲课时总是许诺给提问的学生在期末考试时加5分,但几十个课时下来,提问者还是寥寥无几。可见,积极引导我们的研究生勇于提问和善于提问是何等的迫切!

指 导

选题是研究的开始;同时,也是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好的选题是成功的一半。每个研究生的专业背景,数学基础,兴趣爱好都不一样,所以应该针对每个研究生的特点确定其论文选题。要鼓励研究生自己选题;同时,导师也要把好关,给研究生提供必要的建议。既不能让研究生做已经过时意义不大的问题,也不鼓励他们盲目追求热门。何况,学科的前沿并不完全等同于热门。要鼓励学生敢于去碰大问题,难问题。当研究生选择难度非常大的题目时,导师应有判断和相当把握的估计,即使难题不能最后攻克,也应该能得到一些阶段性结果,使之组成一篇合格的学位论文。

要鼓励研究生敢于挑战权威,包括自己的导师。通常的情形是,一个研究生读了很多已有的文章,觉得可做的东西都已被做了,没被做的又都太难,那些大科学家都没做出来的,我一个研究生怎么可能做出来?要让研究生明白,大科学家也可能有考虑不全面的地方,何况大科学家当时可能和我们一样是研究生呢。一个问题用已有的方法去处理可能很难,但用一种全新的方法就可能比较容易。要经常问自己:对于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是不是已有的好的技巧都用了?是不是可以借鉴其它领域的方法和技巧?是不是还可以针对这一问题发明一种新的技巧?是不是可以将问题转化成另一种等价形式来处理?

做研究要有刻苦钻研的精神。不少研究生碰到问题如果一个星期(甚至一两天)解决不了就放弃了,觉得自己解决不了。要告诫研究生,大多数重要的研究成果都是花功夫取得的。如果一个结果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倒是要问一下,其结果和推导过程是不是正确的?当确定正确了还要问:结果是不是己经被人做过了?结果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好?只有这样,才可能做出来真正有重要影响的,而且又不容易让别人轻易超越的结果。

做研究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不要东一枪西一矛。把一个问题搞透比对多个问题只有肤浅了解要好得多。有些研究生做完一个小题目就马上找一个毫不搭界的题目接着做,几年的研究下来,学位论文丰富倒是丰富。但是,没有一个重要的结果。

教 导

导师教书育人,教书只是个方式,重要的是育人。而培育研究生,指导做学问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对研究生为人处世方面的培养和教育。

我们应该教育研究生:作为一个社会人,不论是不是研究生,为人是第一位的。作为研究生应当有远大的志向,要有正确的人生观,要做一个有抱负的人。就像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的院训中所说的,要“系天下”。要有勇于拼搏、敢为人先的精神,要有扎扎实实、勤奋刻苦、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要有实事求是、善于创新的科学作风。我们还应该培养研究生的团队精神,培养他们与他人合作的能力、协调能力和组织能力。

以上是我的几点粗浅体会。做一个导师不难,难的是做一个好导师。指导研究生很大程度上是身教言传。这要求我们这些当导师的要严格要求自己,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不然的话只能是误人子弟。

(袁亚湘 数学院副院长,研究员,研究生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