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国科大

  • 徐悦霆 (2014年以后的旧数据)
  • 2020

2014年初春,一个周六的傍晚。我踏进家门,刚抛下高三生活赐我的沉重书包,电话铃声就响了。电话另一端是父亲兴奋的声音:“广播上讲,中科院今年要招本科生啦!”我有些诧异,堂堂科研机构,为啥要培养本科生?

 

过了没几天,老师把我们两个实验班的所有同学撵出教室,叫我们去听来自“中国科学院大学”的招生宣讲会。出门时,老师拽住我,神秘兮兮地说:“你小子可得好好听听,那学校最适合你这种爱‘鼓捣’的学生了。”无奈,我背着自己的作业,“机智”地在会场里找了个后排座。可是从开讲到结束,我竟一笔都没动——听痴了!雄厚的实力、强大的师资、崭新的培养方式、高远的目标,一所霸气侧漏的大学正在向我招手!天啊,这里简直就是专门为我设计的天堂……

 

于是在我的梦境里,多了一座闪耀着神圣光芒的科学圣殿。在高三的艰苦岁月里,一想起光芒万丈的国科大,顿时就觉得,吃这么多苦,值了。

 

很幸运,我凭着从未考过的好成绩,乘着辽宁省第一次“知分报志愿”的东风(若是像从前那样估分报志愿,我哪敢选择国科大),成为国科大的第一届本科生。家人开玩笑说,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的安排。2014年8月末,我满怀斗志地冲进了玉泉路19号。

 

不过……运动场有点小,大楼有点少,大门有点不够气派;在校园里散步还没走几步,就一不小心进入了中科院高能所。与梦想中的雄伟圣殿相比,国科大给我的第一印象有些低调。

 

崭新的大学生活带来了新鲜感,但学习上、生活上的诸多不适应,也让我有些苦恼。刚开始,不适应老师的讲课风格,也没法一下子弄懂每堂课的一大堆知识点。课程的安排使人困惑。我是学的化学专业,可是第一学期没有化学课,只有数学和物理;每周有一场艺术与人文讲座和一场科学前沿讲座,但科学前沿讲座有些听不懂,艺术与人文讲座对我的学业似乎又没什么用。学业几乎占据了课堂外的所有时间,甚至有时睡眠都要给它让路。而当自己对所学知识还几乎没有太深的理解时,恐怖的期中考试已经袭来……每天都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心目中的大学,似乎应该是拥有很多的自由,可以供自己钻研所喜欢的东西;而现实中,两个多月来,我连区区一本借来的化学书都没读完。把大学生活和高三作个比较,我发现,其实高三还能睡得早一点。

 

近日,中国科学院副院长、中国科学院大学校长丁仲礼院士与部分本科生座谈,有本科生代表向校长提出了学业负担太重的问题。丁校长表示,国科大就是和别的大学不一样,国科大的学生是从事基础研究的,基础研究必须有扎实的数理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在将来的科学研究道路上是走不远的。国科大要培养的是未来的科学家,一定不能短视,要有长远眼光。

 

本来以为丁校长会安慰我们,没想到,他认为沉重的学业负担其实是必要的,是值得坚持下去的。我不禁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上大学?

 

一直以来我告诉自己,我是因为自己的科研梦想而选择国科大的。但是,来到国科大后,我为什么总是关注那些“身外之事”呢?总是抱怨寝室没有热水器,总是抱怨没空出去逛帝都,总是抱怨作业多且越来越多……自己脑子里填满了琐碎,而完美的生活条件、安逸缓慢的生活节奏就真的是来国科大的初衷?而填下志愿前的万丈豪情,是否已经忘记?想到这些,我有些惭愧。

 

反思之后,我发现,国科大带给我的变化,其实充满了闪光。

 

学校挑选了中科院各研究所的研究员来讲数学和物理。虽然他们是首次带本科生,甚至有的是第一次讲课,但他们的认真、一丝不苟,让我非常感动。尤其是他们的学术水平,简直是了不得——估计国内大学里没几个教授比得过他们。最宝贵的是,老师所传授的,不仅是书本上的概念,还有概念背后的思想,以及几十年来科研实践的积累,老师自己的领悟。

 

同时,老师们也将中国科学院的科研精神传承到教学工作里。永远严谨、永远认真、永远充满热情,从开学到现在,每位老师的每一堂课,都给我留下同一个印象。

 

不仅是主讲老师,助教们也都很厉害,当属全国最高配置。助教的最低资历是博士后,而副教授级别的“助教”大有人在。

 

科学前沿讲座、人文讲座,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没人能质疑他们的高大上。能够登上讲座讲台的绝非等闲之辈(因为周四的科技讲座,我可以每周至少见到一位院士)。

 

如果有人问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堂课?当属雷颐老师所讲的历史课。在最后一堂历史课上,当雷颐老师宣布下课时,我亲身体验了什么才是“牛”!“全场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没有无病呻吟、没有装腔作势,来自讲台的声音,充满了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无限关怀,浸透了对真理、对事业的一腔热血。让我那原本有些悲观的世界观动摇了。

 

(作者系国科大201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