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刚刚结束不久的研究生院“传承 求索 拓新”演讲比赛中,一大批优秀选手和精美演讲稿脱颖而出,学生会将本演讲稿经过整理后与大家共享,一起感受青年学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壮志豪情。
“五四”运动已经整整过去九十一年了,今年的五四青年节也即将到来。在两周前的演讲比赛初赛上,我和大家交流了“科学院青年的使命和责任”这个话题。在那次演讲中,我对五四精神的现代意义做了一个比较粗浅的阐述。我认为,我们作为21世纪的科学院青年,应该追求真理,坚持理想,乐于奋斗;我们不仅仅要独善其身,更要兼济天下;我们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个人和家庭的责任,更是弘扬学术,振兴中华的伟大使命。
那天演讲完后,豪言壮语犹在耳边,掌声热烈,我心飞扬。但当我兴冲冲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还没完全坐定,有个不认识的女生突然过来问我:顾超,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介意啊,你刚才是不是单纯为了演讲而演讲?我觉得你讲是那么讲,心里却恐怕没有真的那么想吧?
这个问题就像一盆冷水迎面浇到我头上,让我突然从兴奋中清醒过来。我猛地意识到,我到了该反思的时候了。我应该反思,我的这些思想的根源在哪里?我应该反思,我们这个时代,我们中科院,需不需要我的这些豪言壮语和振臂高呼?我更应该反思,我的每次演讲,究竟是在向大家坦诚地交流思想,还是仅仅只是在表演,甚至是在哗众取宠?
我想从中国的一位科学家谈起。40年前,他是戈壁滩黄河岸边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名普通战士。他在部队中既是卡车司机又是文书。在部队4年的时光里,他住在泥土房里,听着“苦不苦,一天二两土,今天不够明天补”的民谚;领着每月5块钱的津贴;开着大卡车驰骋在茫茫大草原上……
时代的艰难夺取了很多人对未来的美好向往,而他用发自于内心的追求和创造力,自学了高中的各门课程,1974年,21岁的他成为北京大学的一名学生。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大学课程的学习后,他考取了“文革”后首批硕士和博士研究生。从中科院化学所毕业后,他来到加州理工学院做博士后和访问学者。1987年,他放弃了国外优厚的物质条件,毅然踏上回国旅途。他把在异国他乡辛辛苦苦挣来的美元全部变成了扫描隧道显微镜的研制资料和关键元器件。回到祖国以后,一切困难都在他的预想中。他曾扛着铁锹蹬上三轮去捡破烂,从旧螺钉、旧电线到废弃的实验台、破桌椅,见到什么他捡什么;他曾坐公共汽车到几十公里外的京郊买实验用的机箱,然后扛着箱子在众人的白眼相向中挤上公共汽车回城。就这样,第二年,中国第一台扫描隧道显微镜在他的领导下研制成功。这开创了中国纳米科学研究的新纪元。
他从一名科学院的青年学子成长为心怀天下,奉献科学的大师,他是白春礼,我们敬爱的院长。他的身上是五四精神得以传承和发扬的最好写照。
再让我们看看中国的另一位知识分子。他也曾是中科院的研究员,更重要的,他是一名思想者。他是一名剑与火的思想者。1957年,计划经济全面启动,举国“大跃进”之时,他逆势而为,提出社会主义的商品生产和价值规律,提出要进行市场化改革。大家想一想,这是1957年,这个人就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雏形了。然而,这一提法是他罹难的开端,随之而来的是,两顶“右派”帽子,下放“牛棚”,妻子自杀,子女与之断绝关系。他惶惶地失去了一切,并自嘲为丧家之犬。
但对于自己的思想,他仍牢牢握在手里。他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思想隧道里,用剑来挑战人类的愚昧,用火来照亮人性的良知。1974年,他留给病床前的学生,也是现在赫赫有名的经济学家吴敬琏最后一句话,“中国的神武景气终将到来”。后来,吴敬琏尊称他为“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第一人”。他叫顾准,一个拆下自己肋骨当作火把,用以照亮黑暗的人。他是时代的先知,他是中国的脊梁,他更是用生命来谱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知识分子。
站在历史的滚滚车流中来看,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第一次大觉醒,是在五四的时候,是他们第一次高举“德先生”和“赛先生”两面大旗的时候。“自由之思想和独立之精神”,是五四文化思潮的一个重要特征。科学与人文精神,也第一次在中国的大地上广为流传。
而到了历尽劫难之后的八十年代,中国的知识分子们开始第二次沉痛的反思。他们回到的是巴金式的常识:“没有神,也就没有兽,大家都是人”。 但是,神没有了,信仰似乎也没有了。于是我们跌跌撞撞地进入了一个精神领域近乎真空的21世纪。我们青年人心里,还怀有多少对理想和信念的执着追求呢?我们的心里,是不是已经忘却了曾经的沧桑,而更多的是对毕业和工作,对恋爱和结婚,对房子和车子的现实考虑呢?我们在中国经济的神武景气即将到来之际,是不是也该迎来思想的又一次觉醒呢?
五四精神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神和科学民主精神。九十一年过去了,时代已经给五四精神赋予了太多新的涵义。21世纪的思想觉醒,就孕育在对五四精神的传承和反思中。
爱国主义在五四的时候,是“外争国权,内惩国贼”,是爱国学生抵制洋货,上街游行。那么爱国主义在今天是什么?我看到的是那个白天在戈壁滩上开着大卡车,夜里依然求学苦读的身影,是在国外优越的物质条件下毅然回国的决心,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艰苦创业的勇气和毅力,是为科学为国家为民族而奉献终身的精神!
科学与民主在五四的时候是提倡科学,反对迷信盲从;提倡民主,反对封建专制。是陈独秀说的“拥护那民主和科学两位先生”,“我们现在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那么科学与民主在今天是什么?听听顾准振聋发聩的声音:“学术自由和思想自由是民主的基础, 而不是依赖于民主才能存在的东西,因为说到底,民主不过是方法,根本的前提是进步,唯有看到权威主义会扼杀进步,权威主义是与科学精神水火不相容的,民主才是必须采用的方法。唯有科学精神才足以保证人类的进步,也唯有科学精神才足以打破权威主义和权威主义下面恩赐的民主。”
同学们,当我们还在为实验室的生活而烦闷的时候,当我们还在为一时的得失而多愁善感的时候,当我们还怀疑自己是否心有理想,能否向着光明的未来一路前行的时候,我们不妨停下来思考一下:我们所追求的,是个人成就与社会责任的统一;我们所践行的,不仅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是“天下兴亡,我的责任”!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振臂高呼?因为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传承五四精神,都能反思五四精神,都能超越五四精神。因为我坚信,我们21世纪的青年人一定会重新拾起理想信念,我们一定会迎来思想觉醒的新一轮浪潮,我们一定会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